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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伟专栏丨宋伟说宋之椅子的发明与中国人的尊卑礼仪
我小的时候喜欢看戏,每逢到了村里庙会那几天,我几乎饭都不在家里吃,早早的跑到戏台下面守候。那个时候的戏曲曲目还是比较少,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十几出。其中有一出戏叫《醉打金枝》,是比较经典的传统剧目。这出戏的起因是因为唐朝名将郭子仪的儿子郭暧在家宴后,借酒壮胆而痛打老婆升平公主的故事。其起因是身为儿媳升平公主未去向郭子仪行大礼,但公主是皇帝女儿,是君,公婆虽是长辈也是臣,所以那时郭子仪夫妇反过来要向公主下跪。郭暧对此十分不满,酒醉归府后要求升平公主应该遵守妇道,给郭子仪夫妇行下跪礼等等等等。《醉打金枝》剧照《醉打金枝》剧情自然是后人杜撰的,这场由于谁跪谁的礼仪之争却恰恰反映出在我们的传统文化里,跪拜代表的是卑贱和屈辱。中国有句古话叫做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苍天和爷娘。可是谁曾想这种屈辱文化的形成,竟然与椅子这种我们日常中必不可少的家具有关。其实在古代,跪拜只是一种表达尊敬的礼仪,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在只有矮型家具的先秦,人民在社交场合都是席地而坐的,正式的坐姿叫做“跽坐”,即双膝弯曲接地,臀部贴于脚跟,和今天日本与韩国还保留着的“跽坐”习惯基本相同。秦代跽坐俑在那个时代,跪拜礼是自然而然的事情,由跽坐姿势挺直腰板,臀部离开足跟,便是跪;再配上手部与头部的动作,如作揖、稽首、顿首,便是拜。这种跪拜礼并无尊卑的含义,只是表达对对方的敬意。而且,对方也会以跪拜礼来答谢。臣拜君,君也拜臣。中学课本中有篇文章叫《范睢说秦王》中说到,“秦王跽曰:先生是何言也!……”范睢再拜,秦王亦再拜。”这里的从跽坐到再拜都是相互的,是双方互相表达礼敬与尊重的。《大秦帝国》剧照中秦王与犀首对坐秦末大乱,古礼遗失,汉初叔孙通重修礼仪,“采古礼与秦仪杂就之”,尊卑观念开始出现。诸侯百官“坐殿上皆伏抑首,以尊卑次起上寿”,刘邦在体验了一把繁文缛节之后,不由感叹:“吾今日知为皇帝之贵也。”但是这个时候跪拜也还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大家仍然席地而坐。只是臣拜君,君不再拜臣而已。这样的跪拜礼仪一直延续到了宋朝,跪拜所代表的尊卑观念也并不是那么明显。这一点我们可以从一些宋代人绘制的绘画作品中可以见到。如南宋宫廷画师所绘的《迎銮图》,描绘的是绍兴十二年南宋使臣曹勋从金国接回宋高宗母亲韦太后和徽宗棺椁的景象,画面上除了绘制归宋的太后銮驾、迎銮的宋朝官员外,还有夹道驻足的宋朝百姓。皇太后的銮驾,尊贵不亚于后世的皇帝,但是我们从图中可以看出,围观的平民并没有诚惶诚恐的下跪迎接,反而是一种相当随意的神态。很显然在宋朝画师的观念里,平民置身迎接太后銮驾的南归场面中,是可以站立旁观、不必下跪的。南宋《迎銮图》中的站立观看的百姓同样在南宋画师萧照的《中兴瑞应图》中,宋朝百姓依旧是站在街头迎接赵构入城,虽然绘画中的赵构当时还只是康王,但《中兴瑞应图》所绘制时的年代却是南宋,皇帝就是赵构本人。可是在不厌其详的表现了赵构“受命于天”的种种瑞应,但偏偏吝啬的没有为皇帝本人画上几个跪迎天子的老百姓。想来在当时人们的观念中,并没有太强烈的“跪迎圣驾”的意识。南宋萧照《中兴瑞应图》中的站立观看的百姓也就在这个时候,中国的高脚椅子开始在民间渐渐普及开来。但这个时候的椅子还未与跪拜的尊卑扯上关系。但是这个时候,中国人的坐姿发生了随着椅子的出现,发生了变化。美国芝加哥美术馆收藏了一副五代时周文矩的《合乐图》,一些学者认为正是另一个版本的《韩熙载夜宴图》,而我们一直所知的顾闳中的《韩熙载夜宴图》很有可能是临摹于这个版本。顾闳中《韩熙载夜宴图》其中的真假,我在这里暂不考证,但是其中有一个细节值得我们注意:《和乐图》中的乐伎都是盘腿坐在地毯上,鼓师呈跪坐姿势,观赏的宾客多为站立,而韩熙载本人盘坐在床榻上,另一位女宾坐在矮凳上。而到了宋人的《韩熙载夜宴图》中,乐伎都坐在了圆墩上,韩熙载则在一张靠背椅上盘膝而坐。五代人周文矩的画面应该比南宋画更符合韩熙载夜宴的实际情况,因为他们生活在一个时代;而宋人绘画时,显然是根据自己生活经验加以想象的。五代周文矩《和乐图》这两幅绘画作品中不同的细节,显示出一个信息:宋代以前,即便是贵族家庭,靠背椅等高型坐具还比较少见,或盘膝坐在床榻上,或者席地而坐。《和乐图》局部入宋以后,高脚椅子渐渐取代了矮足矮座,中国人从此告别了“席地而坐”的时候进入了“垂足而坐”的时代。而这个时候跪拜的动作便带上了比较明显的尊卑色彩。我们可以想象一下,一个人从椅子上滚到地上去跪拜另一个人,显然透露着以卑事尊的味道。《韩熙载夜宴图》局部我们此刻再想想《醉打金枝》这出戏,是不是顿时觉得哪里不对了?因为升平公主根本不需要向她的公公婆婆下跪,而他的公公婆婆自然也不需要向她下跪,因为大家要么是席地而坐,要么坐在矮凳上,即便下跪了也没有什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真正让跪拜变成屈辱、卑贱的是元朝。元朝以征服者的姿态统治南人,将君臣之间的关系视之为主奴,仆人比主子卑贱,而跪拜正与这种观念恰好合拍。君主高高在上,仆人匍匐在地,这种感觉自然是高人一等。忽必烈与大元帝国明朝继承了元朝的跪拜制度,朱元璋变本加厉,严厉的规定了等级关系,下属见了上官必须下跪。明朝官员觐见而到了清朝就演变了变态,不但大臣见了皇帝要跪,就是皇帝降旨宣答,众臣也必须跪着听训。不但要跪,还要叩头,以头触地,叩得越响越表示忠心。所以大臣叩见皇帝,必须先贿赂太监,太监会指示你磕头的地方,因为被指示的地方下面的砖是空的,叩起来声音大。如果不给太监钱或者给少了,那就指一个实心的地方,你就是叩的头破血流也不一定有声音。《康熙南巡图》中跪拜接驾的官员而这个时间段的统治者们,他们都已经抛弃了原来的那种“席地而坐”改成了高高在上的高脚坐具,即便如此还嫌地位不够,于是在殿内又修了高台,成为了我们今天可见的故宫太和殿里的九龙金漆宝座。太和殿九龙金漆宝座我想当初发明高脚椅的前人们也许根本不会想到正是椅子的出现,才使得中国人跪拜礼这种原本表达敬礼和尊重的礼仪被赋予了卑贱、屈辱的意味。>> 查看更多宋伟专栏(作者:腾讯家居专栏作家 空间规划师宋伟 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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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伟专栏 | 宋伟说宋之玩物立志的宋朝人
有人说设计师一定要会玩。其实我要说的是每一个人都应该学会玩,然而在传统的中国语境中,“玩”很容易就会勾引出一个名词:“玩物丧志”。与西方直露表达不同的是,中国文人自古以来喜欢借物抒情,托物言志,把感情寄托于对事物的爱憎之中,借物品的形象含蓄地抒发自己的感情。文会图所以中国古人的玩大多与物有关,他们甚至把除自己以外的一切全部物化。如明代有位小品文大家张岱说自己“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家伙。在这里他把“精舍”、“美婢”、“娈童”、“美食”、“骏马”、“华灯”全部看出器物,这一点是古人迂腐精神的劣根。但是他一口气可以列出十几样的爱好,说明是他是一个极其会享受生活的人。我有时间读他的小品文,关于他的各种爱好随处可见,我甚至有时候怀疑,到底有什么是他不好的。张岱有一句很有我们熟悉的名言: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大概就是说一个人要是完全没有癖好,简直就是一种人格缺陷。没有癖好的人就不知道深情是什么,这样的人是不值得交往的。与“玩物丧志”相比,张岱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用现代的新名词来说,张岱是有极度的“恋物癖”。张岱其实如张岱这般“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的有癖好者,历朝历代比比皆是,是中国人物质生活史与心灵生活史的一种结合,文人们将这种恋“物”称之为“文娱雅趣”。要说中国历史上,“文娱雅趣”最发达的朝代,在我看来宋朝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虽然在宋之前有所谓的“魏晋风骨”、“盛唐物华”,然而“魏晋风骨”过度放纵、“盛唐物华”过度荒唐,都不足于宋之“雅致”媲美。每次说到宋朝,不管你是不是了解宋朝,总能或多或少的嗅到一点“风雅”的味道。上至皇帝,下至百姓,似乎都与生俱来自带艺术感。宋朝的皇帝,是最具备艺术修养和艺术成就的,宋朝的百姓也是思想较为开放,“玩弄”风雅最厉害的一代人。“风雅”是一个社会文明形态发展到一个很高的水平中才会形成的文明表现。宋朝,当之无愧的可以称之为“风雅宋”!之前有一部赵丽颖、冯绍峰主演的电视连续剧叫《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收视率非常火爆,不仅剧名雅致,剧中古朴典雅的中式风格场景;细腻贴切的古代民俗展现;插花、焚香、挂画、点茶等艺术形式;加上低饱和度的色调;更是展示了宋人的一流品位,虽然在历史学上出现了一系列的错误,但是也足可以堪称一部宋代美学剧。《知否》海报在众多的玩物中,排在第一的自然是宋画,宋人之画被称之为“心画”,并影响着后世八百多年的中国文人画。大约在世纪晚期,一群著名的士大夫开始对绘画产生了兴趣,苏轼和黄庭坚是这一时期的诗坛领袖。在这一时期,艺术呈现出了一种类似的趣味:新的诗歌、书法、绘画都在同一群人,及苏轼和他的朋友们所开创的。当一位友人创作一幅画,会被其他人看做是他人格和时代环境的反映。,每当名士作画,他的朋友又题跋其上。后来的文人把这作品不仅是理解画家风格,更是要见画如见人其人。文章用来治世,诗词表达个人感受的更有地位,书画用以表达诗词未尽之意。《消夏图》中的文人赏画当然宋朝人也不尽然全是用画来表达心境,有时候他们还会用画来玩一玩“自拍”。宋朝士人喜欢请画师给自己画肖像画挂起来,某些高超绘画的士人还喜欢绘制自画像,并且题写极具“画像赞”,自我评价,自我调侃,自我勉励,自我反省。怎么样?是不是像极了我们现在朋友圈里发自拍的感觉?《宋人人物图》中的“自拍”照这种风气在当时非常流行,还出现了专门给人画像的专业画家,就像我们现在的人像摄影师一样。资料记载金陵人陈怀立,善传神,曾经为苏轼画像,得到苏轼的赞赏:“南都人陈怀立传吾神,众以为得其全者。”还有一位叫妙善的画师,画过皇帝的御容,以至于许多人都拍长队请他写真,追随者中就包括苏轼(可见苏轼是经常画写真的)。其实这位苏大学士自己也经常对着影子勾勒自己的轮廓,脑洞不是一般的大。苏轼画像宋画之后,便是宋代的茶饮了。宋代,点茶法成为时尚。宋徽宗就是个点茶高手,甚至还专门写了一本《大观茶论》,教大家怎样喝茶。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皇上都喜欢点茶,市井自然也都跟风。点茶是宋代特有的茶道。我们现在喝的茶叶,除了少数茶品如普洱茶之外,通常都是炒青过的散茶;但宋朝人的茶叶并不是这样的,他们需要用一套复杂的工艺将茶叶制成茶饼,烹茶的时候再将茶饼敲碎,研磨成茶末,用沸水冲点,这个过程就叫做“点茶”。宋亡之后,点茶的烹茶方式便慢慢消失了。宋人《斗浆图》插花作为一种生活装饰品,广泛出现在不同阶层的宋朝家庭中。宋代之前,虽然也有插花艺术,但一般只流行于宫廷与贵族家庭,或表现为佛堂供花。到了宋代,插花成了整个社会的生活时尚,深入到寻常百姓家。今天比较追求生活情趣的市民、白领、小资,经常会买一束鲜花回家,插在花瓶中,装饰生活。宋人也是这样。《妆靓仕女图》中的案头插花宋朝还是中国插花史上的鼎盛期,我觉得,恐怕在没有一个时代的居民比宋朝人更热爱鲜花的了。在洛阳,“春时城中无贵贱皆插花,虽负担者亦然。大抵洛人家家有花。“其实“好花”不仅是“洛阳之俗”,宋人都喜欢在家中摆放一瓶鲜花点缀生活。特别是五月端午节,更是家家户户皆插鲜花,“都插菖蒲、石榴、蜀葵花、栀子花之类”,“虽小家无花瓶者,用小坛也插一瓶花供养,盖乡土风俗如此。寻常无花供养,却不相笑,惟重午不可无花供养。端午日仍前供养”。每年春天宋朝人还会举办盛大的“花朝节”,出门赏花的市民往往是万人空巷。而宋后,花朝节则逐渐趋于沉寂。花朝节复兴宋朝人还爱“焚香”。现代社会中虽偶有焚香,但一般也都是常见于高档的场所营造气氛所用。但是宋朝人却不一样,一炉袅袅青烟的焚香,在宋朝人的生活中就像是今天小资家们在家里放着轻音乐这么普遍。深谙香道的黄庭坚还自言:“天资喜问事,如我有香癖。”如果抽调焚香,宋朝人一定会认为他们的生活失去了数不尽的清趣。除了常用的合香、线香,宋朝人还喜欢用鲜花或水果香,反正生活中不能平淡无奇就对了。你到酒店喝杯小酒,只要付一点点小费,招呼一声,便有“香婆”捧着香炉上前,在你的酒桌上给你焚香。南宋周密《武林旧事》说,杭州的酒楼“各分小阁十余,酒器悉用银,以竞华侈。……及有老妪以小炉炷香为供者,谓之香婆。”当然,“香婆”所用香丸,肯定不是名贵香药,好在价格便宜,一般市民都消费得起。可惜在宋之后,这种对香的钟爱也渐渐消失了。《竹涧焚香图》除此之外,宋朝的士大夫多有收藏古器、名家书画的喜好;在美食方面,文人学庖是一种雅士之乐,自古而今,这种自寻其乐的美食名家一脉相承。总之宋朝人的生活是一部艺术史,这部艺术史中包含了生活的方方面面,除了吃喝玩乐还有柴米油盐,甚至还有伦理道德。《博古图》中文人在品鉴古董如今我们再来审视中国人的物化精神,其实代表着中国文化里人和物的理想关系是一种人格化的关系,有一种如对知己、情投意合的感觉。至于那句“玩物丧志”,更是一种偏执的观念。一方名人与一代宗师的区别就在于,对自己的爱好是否有着足够的偏执。你可以不是一个偏执狂,但你要对自己的爱好负责。《鉴古图》2009年11月28日,著名文物专家、学者、文物鉴赏家、收藏家王世襄先生因病医治无效在北京去世,享年95岁。王世襄的离世,意味着中国又一位标志性的文化老人陨落。王世襄生前曾说:“人生价值不在据有事物,而在观察赏析,有所发现,使之上升成为知识,有助文化研究与发展。”他把架鹰走狗斗蛐蛐这些“游手好闲”的东西加以描述和总结,使之升格,一变而成为了文化。他生前有句名言:“一个人如连玩都玩不好,还可能把工作干好吗?”让人感叹的是,他玩的很多都属于旁门偏道,却又把这些属于民俗范围的“玩意”玩出了大名堂,也许这能解释为什么他被称为“京城第一玩家”。老顽童王世襄当然这与一般人眼里,架鹰走狗、游手好闲的市井之徒是有本质区别的,而是通过器物达到一种精神上的升华,是一种文化的物质化转变。通过器物,我们可以了解一个人深层的人格。爱好最低阶段是有趣,即人被外界刺激物吸引的过程,纵观古今无论帝王将相、贩夫走卒有很大多数人停留在这一阶段,故而有了“玩物丧志”这句成语。第二阶段为乐趣,是有趣的定向发展,趋于专一。这种人也虽然不至于如第一种人一般“丧志”,但堪称痴人,如《聊斋志异》中的《酒虫》、《棋鬼》之流。最高阶段为志趣又称志向,带明确社会性、自觉性和方向性,是事业心的基础,这便是宋之文人了。参考资料:《风雅宋》 吴钩 著《梦梁录》 (宋)吴自牧著《苏轼诗集》 (宋)苏轼著《宋史纪事本末》 陈邦瞻 著>> 查看更多宋伟专栏(作者:腾讯家居专栏作家 空间规划师宋伟 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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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伟专栏 | 宋伟说宋之宋代南曲
在我小的时候,每年的农历三月份,总会有一天山上的公路上会开来几辆车,接着会有一群人从车上下来,沿着公路通往街道上的路黑压压的走下来。他们抬着大大小小的木头箱子,有时候村里的拖拉机也会提前在公路上接人,帮忙把那些箱子运到山下村头、沟旁的戏楼沟滩。接着人们会在那里开始忙碌,拉起幕布、挂起条幅,箱子里的行头也会一件件的摆出来,花花绿绿的非常好看。我隔着河沟看着他们来来回回、相互吆喝,就会特别的兴奋。因为我知道,在接下来的三天这里将连续有数场的好戏上演,随着明天早上一连串紧急的开锣声,四乡八村的都会涌向这里,这不只是我们村镇自家的大事。鲁迅笔下的社戏随之而来的自然是全县的小商小贩,因为临近山西,所以山西的一些生意人也会随着而来。虽然说村镇上有一条兴旺了六百年的老街,但是在这三天里,老街总是寂寞的。那时候我们听的戏叫晋剧,是属于山西中路的一种地方曲目,由于最早主要活动在太原周围,后来,由于发展迅猛,流传地区逐步扩展,社会影响越来越大,直至成为今天山西省戏剧的代表剧种。中国戏曲剧种种类繁多,与希腊悲剧和喜剧、印度梵剧并称为世界三大古老的戏剧文化,经过长期的发展演变,逐步形成了以“京剧、越剧、黄梅戏、评剧、豫剧”五大戏曲剧种为核心的中华戏曲百花苑。据不完全统计,中国各民族地区的戏曲剧种约有三百六十多种,传统剧目数以万计,表演形式载歌载舞,有说有唱,有文有武,集“唱、做、念、打”于一体,在世界戏剧史上独树一帜。而我小时候听到晋剧便是除五大戏曲剧种之外,较为著名的种类之一。中国的艺术源远流长诗词、绘画、音乐,唯独戏曲晚出,比希腊戏剧晚了1800年,比印度戏剧晚了1200年。京剧戏曲是我国传统戏剧的一个独特称谓。历史上最先使用戏曲这个名词的是宋代刘埙,他在《词人吴用章传》中提出“永嘉戏曲”,他所说的“永嘉戏曲”,就是后人所说的“南戏”、“戏文”、“永嘉杂剧”。从近代王国维开始,才把“戏曲”用来作为中国传统戏剧文化的通称。南宋中国戏曲的生成期,或者说是诞生期。有人或许说不对呀,唐代明皇李隆基不是梨园鼻祖吗?现代戏曲中的丑角不就是根据李隆基表演时鼻子上带玉饰诞生的吗?怎么戏曲就成了南宋才诞生的呢?京剧丑角其实我们所说的戏曲是一个文学概念,是文学性与音乐性结合的曲本或剧本,是为演剧创作的文学作品。王国维认为,只有“代言体”的作品才可以称之为“真正之戏曲”,及作品语言必须是剧中人物来说话,及“代”角色之“言”。我们再来看看李隆基的梨园,大多是歌、舞、咏、颂的形式出现,虽然说已经出现了以通过音乐与舞蹈来表演一个故事的歌舞戏,还有滑稽戏、参军戏,但类似于我们现在的小品表演。戏很早就有,汉代便有“百戏”,但戏并不是戏曲,只是一种民间的技艺。但唐朝却可以说是戏曲的萌芽期。加之唐代的社会结构,门阀士族占据主导地位,知识分子皆以吟诗作赋作为博取功名的敲门砖,戏曲作为一种民间俗艺,并不被当时主流社会所接受。更重要的一点是唐代的城市结构依旧是古老的里坊制,更像是贵族盘踞的政治中心与军事要塞,并不是商业城市。故而也没有促使戏曲形成的广大观众群体,必然难以发展壮大。随着宋朝里坊之间的墙体被推到,宵禁令也随之取消,商业城市的日趋成熟,城市开始了夜间娱乐生活的繁荣场面,从良渚文化便诞生的“巫傩”之戏开始,戏曲文化迎来了它等待数千年的土壤。清明上河图中的汴京在宋朝的一些大城市,渐渐形成了一些固定的娱乐场所,人们称之为瓦舍。瓦舍里设置的演出场所称勾栏,也称钩栏、勾阑勾栏的原意为曲折的栏杆,在宋元时期专指集市瓦舍里设置的演出棚,成为盛极一时的名俗。瓦舍的规模很大,大的瓦舍有十几座勾栏。勾栏瓦舍的出现是戏曲成熟完成的前提,《梦梁录》中说瓦舍是“来时瓦合,去时瓦解的之义,易聚易散也。”中国的戏曲舞台,在戏曲形成之前已经有了一番热闹的景象,宋杂剧便产生于这一时期。宋杂剧不但在勾栏瓦舍中演出,就是在大宋皇宫也是盛兴一时。然而靖康二年随着金人铁蹄的南下,作为大宋王朝的首都汴京沦陷,勾栏瓦舍也落入了金人手中。原来的皇帝宋钦宗与他的父亲太上皇宋徽宗被废为庶人,开封城外逃亡的人群中,最为心情复杂的莫过于曾名动京师的名妓李师师了。不久之前她还是徽宗皇帝的情人,如今她与所有逃亡的艺人一样,变成了一名“路岐人”。所谓的“路岐人”是宋元时对流动卖艺的民间艺人的俗称。 宋代灌圃耐得翁 《都城纪胜·市井》:“此外如执政府墻下空地,诸色路岐人,在此作场,尤为骈阗。” 元 石德玉 《紫云庭》第四折:“路岐人生死心难忘,谢相公賷发觑当,直把俺嗓配还乡。”《水浒传》第二四回:“便是唱慢曲儿的张惜惜。我见他是路岐人,不喜欢。”李师师与宋徽宗的爱情故事并未写入正史,所有的传说都来源于“坊间传闻”,也正是这“坊间传闻”确是戏曲所生长之处。出身于坊间又存活于坊间的李师师,收拾起一度拥有的皇家爱情梦想,随着溃散的人群,开始了前途未卜的逃亡之路。后世的文人给了这次逃亡一个体面的名字——南迁。许晴版李师师李师师与大多南迁的人们一样,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南方。因为他们的新皇帝宋高宗赵构在那里。曾经在汴京城勾栏瓦舍中的伎艺,如杂剧、影戏、傀儡戏等大批艺人随着宋室纷纷南下。宋室内的南迁也开始了中国戏曲的生长完成之路。在南宋时期“诸色艺”不同的艺术品种,包括说唱文学,还有一些杂耍类民间艺术,也就是过去所谓的“百戏艺术”达到了五十多种,中国的戏曲离成熟只有一步之遥了。然而当了皇帝的宋高宗没有了当年在金营开弓的勇气,南迁的人群刚刚在应天府停留了三个月,开始随着宋高宗向扬州而去。京剧《霸王别姬》“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随着离汴京越来越远,路岐人的悲凉在这里逃亡路上,获得了从未有过的公平,那些曾经在勾栏瓦舍的教坊艺人同样在路上跋涉。最终他们随着皇帝一起流落到了杭州。此时的李师师已经不复往日的容颜,与所知而来南迁艺人名一起流落在南宋的临安。临安随即变成了一个艺术的大熔炉。随着临安城人口大量增加,出现了都市的繁荣。各种演出形式在这里汇聚一炉,当各种技艺融合之后,开始了妆扮演事“戏弄”的时候,戏曲便诞生了。然而在可以考证的历史中,南宋时期杭州的勾栏瓦舍中并未形成成熟的戏曲。而在距离杭州直线距离三百公里外的温州,由于1130年宋高宗赵构的南逃至此,这一次逃亡历经五年,他在温州改州治为行宫,甚至把太庙也迁到了这里。北方的士绅平民也纷纷迁徙至此,温州在短时间内人口增长了一倍,其中自然少不了“路岐人”的身影。傩舞温州在隋唐时期就以“尚歌舞”而“敬鬼神乐祠”闻名遐迩。一路疲于奔命的诸色艺人终于有了暂时喘息之机,便结合了当地的“巫傩”技艺,一种新的艺术形式南曲戏文就在这样的土壤上孕育、萌发。建炎四年,金兵撤离江南,经历了五年颠沛流离的宋朝王室终于重新返回了临安府。南曲戏文也跟随着皇帝的銮驾回到了杭州,南戏在这里得到了发展,温州却是南戏的诞生地。在六年之后的绍兴八年,杭州虽然被称之为临安,但已经成为了南宋实际意义上的首都。而此时距离汴京沦陷,已经过去了整整11年。南戏被称之为“百戏之祖”,他在临安得到了很好传播与发展,对后世戏曲有着有着重要的意义。如果说南迁是中国戏曲得意诞生的契机的话,那么定都临安后的南戏才是正式从民间歌舞小戏发展成影响全国的艺术样式。南戏《张协状元》1276年元兵攻入临安,三年后崖山之战宋氏灭亡。南戏的艺术形式却被完整的保存下来,它直接的影响着元末明初被称为四大腔的“海盐腔、余姚腔、弋阳腔、昆山腔”产生。它们随着明太祖朱元璋进了南京城,又从南京传到北京;向南传到了福建、向西到了江西流传地域越来越广。流落在杭州的李师师,“憔悴无复往来之态矣”,明代《青泥莲花记》更是用了“衰老憔悴”来形容此时的她。而在葛岭之上,李师师望着西湖的秋水,渐渐的被人遗忘。名伶的命运大抵如此。如今在人们开始追寻南戏的踪影,然而无论如何都已经无法回复他800年前的模样,在那些曾经的岁月里,低转高唱的影像早已成为历史记录之外的传奇。历史可以消失,文明终会再现,经历了八百年多年的流传,南戏声腔犹在,剧种嫡系犹在。论传奇,乐人易,动人难。知音君子,这般另作眼儿看。休论插科打诨,也不寻宫数调,只看子孝共妻贤——《琵琶记》资料引用:部分内容摘录于《南宋·戏文南北》>> 查看更多宋伟专栏(作者:腾讯家居专栏作家 空间规划师宋伟 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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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伟专栏 | 宋伟说宋之宋代家具之雅
我们现在可以见到的宋代家具无论是出土文物、还是民间散落都是凤毛麟角。如果要谈论宋代家具,能给我们提供线索的只怕只有宋朝的绘画作品了。我们要在宋画中找到宋代家具的线索,自然不能绕开南宋画师临摹五代顾闳中的《韩熙载夜宴图》,宋代常见的家具类型都可以在这幅图中找到,从承具到坐具,从屏风到架具,从卧具到床上用品,这幅作品简直可以说是宋代家具的博览图。而我们也跟着这幅画,一起欣赏一下宋代的家具艺术。在“宴罢聆音”部分,我们可以看到主人公韩熙载与一名红衣官员坐在一张黑漆围子榻上,围子上绘有装饰画。而在踏的有一张帐床,帐帘卷起,露出一面床围,与一角锦被。在中国古代床与榻功能虽然相近,但在形制上并不相同,功能上也有微妙的差异。就《韩熙载夜宴图》“宴罢聆音”部分来看,客人与乐手包括侍女全部集中在围子榻的这一层,床所在的位置则没有一个人。可见床是具有一种私密性的卧具,而榻是可以与客人共享的公共坐具。在宋朝,榻会被安放在书房、客厅,是具有陈设功能的一种坐具,它更注重装饰和美观,当然也可以用来躺卧、憩息,功能有点像我们现在客厅摆放的沙发。在宋朝之前中国是没有高脚家具的,所以并没有桌,只有案;也没有椅子,只有低矮的凳子。但是在《韩熙载夜宴图》中我们看到了几乎全是高脚,我们可以看到细腿的长形餐桌,装了扶手的椅子。在宋朝“桌”被写作“卓”,含有“卓尔不群”的意思,从字面意思我们就可以想到桌子的特点就是高立。但是宋朝人并没有抛弃古老的案,同时也拔高了它的身姿。虽然桌与案的功能类似,但造型和用途上还略有区别,一般来说桌子支架是四条腿,案往往保留原来框状支架;桌实用性强,案更注重陈设功能。而就名称“案”似乎更为高雅一些,我们现在都还在说“伏案”工作,而没人说“伏桌”,“举案齐眉”不能改成“举桌齐眉”。椅子北宋时期的产物,南宋之后开始流行,我曾经在《椅子的发明与中国人的尊卑礼仪》中说过它的演变过程,宋朝人把“椅”写作“倚”,显示出它具有依靠的功能。宋朝人把之前的凳加高了凳脚,加上了可以依靠的椅背,又加上了扶手。这样一来,椅的舒适感便强于登了。在“宴罢聆音”怀抱琵琶的乐伎所坐的坐具,和在“玉人清吹”我们也可以看见,这种坐具在宋朝被叫做“坐墩”,从形式上被分为圆墩、鼓墩、方墩。是一种临时性的家具,中式家具通常多以方形结构,而圆形家具的摆放给室里增添了变化,视觉相互搭配,更为舒心。“宴罢聆音”与“画屏小憩”部分,我们可以看到围子榻前面有一个鼓架,帐床后有一个衣架;而在“画屏小憩”部分还有一个烛架。在宋朝架是一种单一功能的用具,如花架、灯架,同时与架相同有单一功能的还有台,如梳妆台。不过《韩熙载夜宴图》中并没有书桌台,我们可以在北宋王冼的《绣栊晓镜图》中可以看到。《韩熙载夜宴图》总共五个段落,每个段落作者巧妙的用屏风将它们隔开。可见在宋朝屏风是非常普遍的家具陈设品。屏风通常都会被绘上精美的图画,在客厅,卧室,书房乃至庭院中都可以摆放,既可以起到美观作用,同时也可以区隔空间。宋人说:“今人称士大夫之家,必曰门墙,曰屏著,是矣”。在《韩熙载夜宴图》的家具还有橱柜与几等等。但是我们可以从其他一些宋代绘画中可以看到他们,如《唐五学士图》中的书橱与红漆花几,在宋徽宗赵佶所绘的《听琴图》中,就有一个黑漆香几,造型非常雅致。宋代还有一种设计巧妙的“组合几”,在北宋黄伯思设计的《燕几图》中有所介绍。整套燕几共有七张桌子组成,号称“七星”。这套燕几应该是历史上最早的组合家具了。宋代家具在功能上用途上各有区别,有的实用性强一些,有的更讲究其陈设与美观性。但即便是实用性强的家具,宋朝人也极尽其能让它变得更具艺术性,这也就是宋人的在家居方面的宗旨——追求舒适。从“盘足而坐”的矮型家具到“垂足而坐”高脚家具,从刻意的造型与有意识的线条,宋朝人从生理到心里无不在追求一种“舒适感”。它不但舒适、实用,更会令人赏心悦目,每一件家具都蕴含着清雅的美。这正是宋朝士大夫的雅致审美时尚在器物上的凝结,也是宋朝文人闲适、优雅生活的折射。宋代的家具线条流畅、结构简约、款式雅致,不追求繁复的装饰,但讲究线条的美观,牙头、牙条、枨的使用既可以加固家具的框架结构,又巧妙地起到了修饰的作用,使得宋代家具的整体造型简约而不简陋,精致而不繁琐。与宋代士大夫的审美情趣相互匹配。这与后来明清家具完全不同,尤其是到了清代乾隆朝时期,家具的风格开始变得富丽、繁碎。完全是中国典雅审美的失落。>> 查看更多宋伟专栏(作者:腾讯家居专栏作家 空间规划师宋伟 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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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伟专栏 | 宋伟说宋之宋人的宠物猫
前几天母亲说家里的猫死了,话语间听得出母亲有些伤感。这只猫在我家大概有十年的时间了,也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农村随处可见用来捕鼠的那种家猫。自从我与妹妹外出求学之后,母亲就开始养它,它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是慰籍了母亲对儿女的思念之情。我记得每次它都会发出嗲嗲的叫声,然后沿着母亲的腿爬到她的肩头,它俨然已经是我们家里的一份子了。北宋·易元吉《猴猫图》我很替母亲难受,但我不养宠物,所以也不知道如何去说些安慰的话。猫这种东西与别的宠物有所不同,很多人认为猫是因为会抓老鼠所以被人类驯化的,但随着时代的改变才渐渐变成了人类的宠物。在农村,依旧很多人养猫就是为了抓老鼠,母亲当时决定养猫的初心或许也跟这有关系。北宋·佚名《富贵花狸图》事实上,美国一家农业协会的调查中会发现,即便是在农村,老鼠很多的地方,猫抓老鼠这件事也并不是那么积极的,只有三分之一的猫在抓老鼠。猫的食物非常广泛,什么鸟、鱼、兔子、蝙蝠、蜥蜴甚至还吃素食,人类把它们养在身边,更多的是供应食物给它们。如果养猫是为了抓老鼠,如果从长期来看,手段与目的是相悖的。北宋·佚名《富贵花狸图》局部如今身边的很多朋友也养猫,他们自称“猫奴”,称呼爱宠为“猫主子”。虽然是开玩笑,但是你看一眼猫对人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神情,就说明了主仆关系好像不那么分明。南宋·李迪《秋葵山石图》中国人养猫由来已久,《诗经·大雅·韩奕》中曾经有“孔乐韩土,川泽訏訏,鲂鱮甫甫,麀鹿噳噳,有熊有罴,有猫有虎。”这大概是关于猫最早的诗句了。但是在宋朝之前,猫的主要作用还是捕鼠,而在唐朝猫的地位还特别不好。传说与武则天有关,武则天害死了萧淑妃时,萧淑妃曾发下咒怨:“阿武妖滑,乃至至此!愿我来世投胎成猫,而让阿武变成老鼠,要生生扼其喉!”,相传从那以后,武则天便下令宫中不需养猫。南宋·李迪《狸奴小影图》猫地位提升是在宋朝,吴自牧的《梦梁录》记载:猫,都人畜之捕鼠。有长毛,白黄色者称曰“狮猫”,不能捕鼠,以为美观,多府邸贵官诸司人畜之,特见贵爱。这里很明显的告诉我们,宋朝人把猫分成两种,一种是抓老鼠的,另一种就是宠物猫;而有一种长着黄白色长毛的宠物猫叫“狮猫”,是被那些达官贵人们喜爱的。明人田汝成《西湖游览志》里记载大奸臣秦桧的孙女就有一只“狮猫”后来走丢了,临安府逮捕了数百人都找不到,最后临安府尹亲自跑去跪在这位年仅七岁的崇国夫人面前,此事才算作罢,可见它的金贵。毛益的《蜀葵戏猫图》中的白黄色猫儿,短脸,长毛,很可能就是逼得那位临安府尹下跪的“狮猫”。北宋·毛益《蜀葵游猫图》宋朝的文化人说猫儿“知护案间书”,以至于被称之为“心画”的宋朝文人画中,有关猫的题材也是数不胜数,李迪的《蜻蜓花狸图》所画的就是一只虎斑猫,宋朝人称之为“花狸”。徽宗时期的佚名画师作有《富贵花狸猫》,细节绘制的非常工致,是陈郁的《得狸奴》中的“牡丹影晨嬉成画,薄荷香中醉欲颠。”的真实写照。南宋·李迪《狸奴蜻蜓图》著名的大诗人陆游,晚年就以猫为伴,而且每只猫还有它的名字,什么“粉鼻”、“雪儿”、“小於菟”(小老虎)之类的,他还写了好几首诗“赠猫”,可见他已经把猫当成了自己的家人。南宋诗人胡仲弓有一首《睡猫》诗中写道:“瓶吕斗粟鼠窃尽,床上狸奴睡不知。无奈家人犹爱护,买鱼和饭养如儿。”可见在南宋的时候,猫已经不是用来抓老鼠的了,即便存储的粮食被老鼠偷光了,主人也舍不得责罚它,还买了鱼儿和饭把它当儿子一样养着。黄庭坚同样留下了《乞猫》、《谢周文之送猫儿》的诗句,可见宠猫这件事在宋朝已经出现了。北宋·佚名《狸奴图》宋朝人对猫的溺爱其实不亚于现在的人,更有意思的是,有皇子因为踢了猫一角从此无缘皇位,这些都是有史可询的事情。绍兴二年,没有亲生儿子的宋高宗,为了早日确定继承人,下令宗正官查找皇室七岁以下的皇子十人,人宫备选。从十人中挑选了二人,一胖一瘦,原想留下胖的,赐给瘦者三百两银子让他回家。还未等走出殿门,又被高宗叫了回去,想再仔细观察一番。命令二人叉手并立,忽然一只猫从他们脚前超过,那个胖子便一脚将猫踢开了。高宗很不高兴的说:“这猫偶然经过,犯得着将他踢开吗?轻率如此,怎能担当重任?于是决定留下瘦者而将胖者遣送回家。这位瘦弱者,就是后来的孝宗皇帝。这个故事也印证了养猫之风,从民间到皇宫已经是普遍现象了。宋徽宗(款)《猫蝶图》宋朝人喜欢猫,原因归根于宋朝建立后,随着绝对君权的建立与官僚体制的完善,文人士大夫的社会地位有了很大提高,但也逐步失去了盛唐人那种“致君尧舜上”的历史条件。同时,宋代封建经济的发展水平远超过唐代,手工业、农业、商业的发展使得中小地主日益兴盛起来,商品经济更加活跃,城市经济繁荣发达,市民队伍迅速壮大。民众安居乐业,故而从曾经追求事业成功的“外王” 转变为重个体修养的 “内圣”之中;人们的审美情趣,也从盛唐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了,转而变为“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这样的深庭小院式的浅吟低唱,细琐平易,浅斟低唱,走进更为细腻的官能感受和情感色彩捕捉追求中,更加重视对日常狭小生活的兴致。这时候猫,这种深庭小院里的娇小、柔弱的小家伙便成为了帝王将相,达官显宦,文人墨客,市井俗人的宠物。宋徽宗《耄耋图卷》局部但是若说娇小,其实很多动物都可以娇小可爱。如熊猫、兔子、狗。但是没有任何一种动物能和猫一样,它将所有“像婴儿”的要素集结在了一身。我们知道狗有大型犬、中型犬、小型犬,可是猫呢?大小都差多,平均4公斤左右,抱过猫的都知道和人类的新生儿差不多。同时猫的叫声就如同婴儿的哭声,尤其是它犯嗲的时候。宋徽宗《耄耋图卷》局部这里顺便说一下,有研究表明,在进化过程中,猫可能在一段时间内有意的调整过自己的发生,就是为了能更准确的模仿人类的小孩哭。再加上它的外形,短小有力的下巴,圆圆的脸蛋,小巧的鼻子;不过它最大的武器是眼睛,猫的眼睛非常大,成年猫的眼睛和人类差不多大,大眼睛在一张小脸上显得格外的水灵,就如图日漫中的人物一样。这完全符合一个人类对“萌”的一切标准,这让感情细腻的宋朝人怎么能不爱心泛滥呢?北宋·苏汉臣《冬日戏婴图》局部宋朝人似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在很多宋画里,故意将猫和婴孩放在了一起,如苏汉臣的《冬日戏婴图》其一、其二;南宋佚名的《狸奴戏婴图》。小孩的憨态可掬与小猫的体态可爱,嬉戏玩耍,怎么能不叫人不想起纯真的美好呢?北宋·苏汉臣《冬日戏婴图》于此同时,有关与猫的一切配套设施也跟着产生了。宋末元初周密创作的杂史《武林旧事》中记录的杭州城的小经纪人的经营项目里有:猫窝,猫鱼,卖猫儿,改猫犬。所谓猫鱼,就是专门的猫粮,而改猫舍,可能就是现在的宠物美容。《东京梦华录·诸色杂卖》说开封的市场上,“养猫则供猫食并小鱼”。记载杭州的市场,“养猫,则供鱼酋”,繁华热闹的国都里,专门有出售猫食的市场,恐怕在中国历代帝京中是少见的,也可想见宋代人对猫的喜爱程度。宋人戏猫图自宋之后,猫的地位便与时俱增,甚至为猫加官进爵。清朝咸丰三年黄汉编著的《猫苑》,可以说是中国较早的关于猫咪的著作(或言第一部,误。清嘉庆三年王初桐辑有《猫乘》,即早于此书)。这本书共分7个部分,包括“种类”、“形象”、“毛色”、“灵异”、“名物”、“故事”、“品藻”。还记录了很多关于猫的寓言、传说。其中《相猫经》中的“相猫十二要”,简直可以媲美纯种猫的鉴定标准。《猫苑》内页在写这篇文章时,我查阅了大量关于猫的资料,而写到这里我最终能体会母亲失去爱猫的心情,在她看来失去的不仅仅是一只宠物,也许在她潜意识里早已把这只猫看做是我与妹妹的替代品,只有从这个角度去理解母亲的心情,才能读懂她对猫的那种离苦。萌主子最后付上陆游写给爱宠雪儿的一首,《得猫於近村以雪儿名之戏为作诗》:似虎能缘木,如驹不伏辕。但知空鼠穴,无意为鱼餐。薄荷时时醉,氍毹夜夜温。前生旧童子,伴我老山村。PS:所有参考资料已在文中著名。>> 查看更多宋伟专栏(作者:腾讯家居专栏作家 空间规划师宋伟 转载请注明出处)